信是第二天中午送到的。
叶飞刚从一场与上海出版界的座谈中脱身,回到酒店房间,就看到一个精致的牛皮纸信封静静躺在书桌上。信封上没有邮票,没有邮戳,只有一行娟秀的日文毛笔字:“叶飞酱 宛”。
笔迹他认得,是中森明菜的。
叶飞解开西装扣子,松了松领带,在书桌前坐下。窗外的阳光正好,透过纱帘洒在信封上,让那行墨字显得格外温润。他没有立刻打开,而是先泡了杯茶——上海本地的龙井,茶叶在玻璃杯中缓缓舒展,漾开一抹清澈的绿。
然后他才拿起裁纸刀,小心地划开封口。
信封里有三样东西:一张信纸,一叠照片,还有一片压干的、薄如蝉翼的樱花花瓣——虽然早已过了樱花季,但这片花瓣保存得极好,还透着淡淡的粉。
叶飞先拿起照片。
第一张是定妆照。明菜身穿一袭仿敦煌飞天服饰,丝绸质地,色彩斑斓如晚霞。裙裾飘逸,披帛缠绕,她赤足站在仿制的敦煌洞窟背景前,一手持琵琶,另一手做反弹琵琶的经典舞姿。头发梳成高髻,饰以金钗步摇,妆容精致而复古,眉心一点朱砂痣。
但最震撼的是她的眼神——那不是偶像中森明菜的眼神,而是一个穿越千年而来的舞者的眼神。虔诚,空灵,带着一丝神性的悲悯。照片的光影处理得极好,仿佛真的有阳光从洞窟上方洒下,在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。
叶飞屏住呼吸,盯着这张照片看了足足一分钟。
第二张是片场花絮。明菜坐在简陋的折叠椅上,戏服还没换下,正低头看剧本。一个老年的中国演员——叶飞认出那是国内一位着名的戏曲表演艺术家——在旁边指着剧本,似乎在讲解什么。明菜听得极其认真,侧脸线条柔和,手里还拿着笔在做笔记。
第三张是夜景。沙漠中,篝火旁,明菜裹着军大衣,手里捧着搪瓷缸子,正和几个中国剧组人员围坐说笑。她的笑容放松而灿烂,完全没有偶像包袱,火光映在她脸上,温暖而生动。
叶飞一张张看完,才深吸一口气,拿起那封信。
信纸是传统的和纸,质地柔软,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。明菜的字迹工整而有力,完全不像她外表那般柔美:
“叶飞君,展信佳。
当你收到这封信时,我应该在敦煌的片场,拍摄《敦煌之恋》最关键的几场戏。导演说,这几场戏决定了这部电影的魂魄,所以我写得有些慢——白天拍戏,晚上学中文、读史料,只有深夜才能给你写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