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音音写过诗,”他最终说,“应该知道,有些东西在心里,不写出来,会憋坏的。”
胡音梦笑了,笑容很淡,但很真:“这个答案好。比那些‘为了文化复兴’之类的宏大叙事,好得多。”
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纸包,推给叶飞。
“送你的。”
叶飞打开纸包,里面是一本英文版的《道德经》,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,烫金的英文书名已经有些磨损,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。
他翻开扉页,上面有一行娟秀的中文毛笔字:
“知雄守雌,知白守黑。愿君永葆此心,纵横四海。”
落款是“胡音梦,丙寅年秋”。
叶飞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墨字。墨迹已干,但笔锋间的力道和韵味,依然透过纸背。
“音音......”
胡音梦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“这书是我在柏克莱读书时买的,跟了我十几年。现在送给你,希望它在你手上,能继续被需要。”
叶飞摩挲着书页。纸张已经泛黄,边缘有细密的折痕,有些页边还写着铅笔批注,英文的,字迹工整而克制。
“这太珍贵了。”他说。
“书的价值在于被读,不在于被收藏。”胡音梦说,“而且我觉得,你现在需要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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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为什么?”
胡音梦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问:“阿飞,你知道‘知雄守雌’是什么意思吗?”
“字面上理解,是知道刚强,却安守柔顺?”
“那是表面的。”胡音梦摇头,“老子说‘知其雄,守其雌,为天下溪’,意思是——你明明有开天辟地的力量,却甘愿处于最低处,像溪流一样,滋养万物而不争。”
她顿了顿,手指轻轻划过茶杯边缘:“你现在做的所有事,都是在‘雄’——建工厂,投巨资,引进技术,要把中国动画推向世界。这很好,很有魄力。但我怕你忘了‘守雌’。”
雨下得大了一些,打在瓦片上,淅淅沥沥。评弹换了一曲,《宝玉夜探》,弦子声幽怨婉转。
“什么是‘守雌’?”叶飞问。
“是耐心。”胡音梦说,“文化不是工厂,可以加班赶工,可以量化生产。它需要时间,需要沉淀,需要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默默耕耘。”
她指向窗外雨中的上海:“你看这座城市,它今天的样子,不是一年两年建成的。是百年沧桑,是无数人来了又走,走了又来,是战争、革命、建设、开放......一层一层叠起来的。你的‘梦工厂’也一样,图纸画得再漂亮,机器买得再先进,如果没有时间的淬炼,没有一代代艺术家的心血,它永远只是个空壳。”
叶飞静静地听着。茶馆里的光线很暗,窗外的雨光映在胡音梦脸上,让她的轮廓显得柔和而朦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