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东方梦工厂”上海筹备处的临时办公室里,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。
这是一间由仓库改造的大房间,墙壁刷了白,地上铺着廉价的地胶,但因为层高够高,显得并不压抑。此刻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长条桌,桌上铺满了图纸——建筑平面图、立面图、效果图,每一张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尺寸和说明。
桌边围坐着十几个人。一边是叶飞和他的团队——林依娜、从香港赶来的梁倩怡,还有“东方梦工厂”筹备组新招聘的几个年轻建筑师。另一边是以法国人皮埃尔为首的外籍设计团队,他们来自巴黎一家着名的事务所,以现代主义风格闻名。
皮埃尔大概五十岁,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戴着一副无框眼镜,说话时习惯性地用手指推镜架。此刻,他正用带着浓重法语口音的英语,激动地解释着他的设计方案。
“叶先生,你看这里——”他指着效果图上那栋极具未来感的流线型建筑,“全玻璃幕墙,曲线造型,无柱空间。这代表了最先进的建筑设计理念,在国际上一定会引起轰动!”
效果图确实很漂亮。建筑像一艘即将起飞的银色飞船,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但叶飞盯着图纸看了很久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皮埃尔先生,”他终于开口,“设计很漂亮,技术也很先进。但有一个问题——”
“什么问题?”皮埃尔推了推眼镜。
“它不像中国的建筑。”叶飞说,“它可以是纽约的,可以是巴黎的,可以是东京的,但放在上海浦东,放在我规划的‘东方梦工厂’,它缺少了一些东西。”
皮埃尔愣住了:“缺少什么?功能上我们完全满足要求,美学上这是最前沿的设计......”
“缺少魂。”叶飞打断他,“中国建筑的魂。”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外籍设计师们面面相觑,有人露出不解的表情,有人则有些不以为然。
皮埃尔深吸一口气,试图保持专业:“叶先生,我理解你想要中国元素。所以我们在大堂设计了一些中国红,在景观里加入了竹子,在......”
“那不是中国元素,那是中国符号。”叶飞站起身,走到墙边的一块白板前,拿起马克笔,“皮埃尔先生,您了解中国建筑的精髓吗?”
皮埃尔耸耸肩:“我研究过故宫,去过苏州园林。飞檐、斗拱、雕花,这些我们都考虑过,但觉得太传统,和现代建筑风格不搭......”
“不。”叶飞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屋顶,“中国建筑的精髓不在形式,在理念。”
他开始飞快地画图。笔尖在白板上划过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先是一个传统的歇山顶,然后在下面画出柱网,再在旁边画出相应的空间布局。
“你看,中国古建筑讲究的是‘框架体系’。”叶飞指着图,“柱、梁、枋、椽,构成一个完整的框架。墙体不承重,可以灵活变化。这是几千年前就有的智慧。”
皮埃尔走过来,仔细看着白板上的图。作为一个资深建筑师,他立刻看出了门道:“你是说......结构理性主义?”
“类似,但更早,更智慧。”叶飞又在旁边画了一个现代建筑的框架,“而现在的主流建筑,混凝土框架,其实原理相通。但我们在外面包上玻璃幕墙,就把这个智慧的美学价值掩盖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