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开始在传统框架图上做修改。保留柱梁的基本逻辑，但把形式现代化——柱子变成简洁的金属柱，梁变成流畅的曲线，屋顶的飞檐被抽象成倾斜的屋面，斗拱被简化成结构节点处的装饰性构件。

“我想要的是这个。”叶飞放下笔，指着白板上那个既传统又现代的设计，“不是把故宫搬过来，也不是全盘西化。是用现代的材料和技术，重新诠释中国建筑的智慧。”

皮埃尔盯着白板，沉默了很久。他的团队成员也围过来看，有人小声用法语讨论。

“叶先生，”皮埃尔终于开口，语气比刚才郑重了许多，“你能不能再画详细一点？比如，你刚才说的‘榫卯’概念，在现代建筑中怎么体现？”

“好。”叶飞重新拿起笔。

这一画就是两个小时。

他画了主楼的设计——不是皮埃尔那个流线型的飞船，而是一个由多个“方盒子”错落叠合而成的建筑群。每个方盒子都有深远的出檐，但出檐不是传统的瓦顶，而是轻盈的金属板。柱子外露，但在柱头处做了精致的节点设计，让人联想到斗拱。

他画了园区的景观——不是西式的几何花园，而是模仿中国园林的“步移景异”。但路径不是曲径通幽，而是更简洁的直线和弧线组合；水系不是小桥流水，而是现代感的水池和喷泉。

他画了室内空间——利用框架体系的特性，创造了大量无柱的大空间，但通过天花板的格栅设计和地面的材质划分，暗示了传统的“间”的概念。

画到最后，白板上已经没有空白。叶飞的手也酸了，马克笔的墨水快要用完。

小主，
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

所有人都盯着白板。那些草图虽然粗糙，但理念清晰，既有东方的韵味，又有现代的简洁。更重要的是，它有一种皮埃尔的设计所没有的东西——一种文化的自信，一种根植于本土又面向未来的创造力。

皮埃尔摘下眼镜，用绒布慢慢擦拭。这个动作他做了很久，然后重新戴上眼镜，走到叶飞面前。

“叶先生，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我为我之前的傲慢道歉。我以为把一些中国符号贴在西方的设计上，就是尊重中国文化。但我错了。”

他转身对自己的团队说：“你们看到了吗？这才是真正的设计——不是形式的拼贴，是理念的融合。”

一个年轻的外籍设计师举手：“可是皮埃尔，这个方案......施工难度会很大。那些悬挑的屋檐，那些外露的结构节点......”

“那就想办法解决！”皮埃尔突然提高了音量，“我们是设计师，不是绘图员！有挑战才有价值！”

他重新看向叶飞，眼神里充满了兴奋：“叶先生，我请求您，让我们重新设计。用您的理念，用我们的技术。这将会是一个伟大的作品，我保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