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虓一把揪住他衣领,将他拖起。
王皮双腿发软,两腿已几乎站不住,全靠周虓拖着才踉跄迈步。
二人刚奔至后堂侧门,迎面便撞上一队甲士。
当先一将,身披两裆铠,头戴鹖冠,相貌堂堂,眉宇间自有一股凛然煞气,正是武卫将军杨定。
“周尚书。”
杨定按刀而立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:
“别来无恙。”
周虓瞳孔骤缩。
他下意识松开王皮,手已探向腰间——那里悬着一柄短刀。
“杨、杨将军……”
他语声嘶哑,却仍强撑着镇定:
“将军深夜至此,不知……”
杨定哈哈一笑,那笑声在夜风中格外刺耳:
“周尚书,你在太学时,不是挺能言善辩么?昔日崇贤馆中,上至祭酒,下至诸博士,都被你骂了个遍,甚至还讥讽天王穷兵黩武、祸乱天下,那份狂傲,杨某至今记忆犹新。怎么今日见了杨某,倒结巴起来了?”
周虓面皮涨红,顿时恼羞成怒:
“杨定!你不过是苻氏的一条狗,也配与周某评短论长……”
话音未落,杨定已欺身上前。
周虓只觉眼前一花,下意识拔刀,刀才出鞘三寸,手腕便一阵剧痛——杨定的刀背已狠狠磕在他腕骨上。
短刀脱手飞出,当啷落地。
杨定顺势一脚踹在他膝弯,周虓扑通跪倒,膝盖磕在青砖上,发出闷响。
“贱骨头!”
杨定俯身,一把揪住他发髻,将他头仰起,火光映出周虓涨红的面孔和眼中不屈的神色。
“你若有种,昔日要被我叔父拿住时,就该殉了晋室,老子还敬你是条汉子。可你呢,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,天天在天王面前装模作样,陛下念你些许忠心,处处容让。你倒好,蹬鼻子上脸,竟敢煽动宗室,图谋造反——今日落在我杨定手里,倒要看看你这张嘴还能硬到几时!”
周虓被他揪着头发,却仍强撑着桀骜之色,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:
“杨定……你……你杀我……杀我便是!我周虓……生为晋臣,死为晋鬼……岂……岂向你……”
杨定眼中杀机骤现,手腕一翻,环首刀已架在周虓颈上。
刀刃冰凉,贴着皮肉,只需轻轻一抹……
“将军且慢!”
身旁副将见状,赶忙上前劝阻:
“此人虽罪大恶极,然阳平公有言,尽量多留活口,以便明正典刑,您这一刀下去,倒便宜他了。”
杨定冷哼一声,收刀入鞘,一脚将周虓踢翻在地:
“绑了!”
两个士卒上前,将周虓双臂反剪,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。
周虓被拖起时,仍扭头瞪向杨定,目中满是怨毒。
杨定却已不再看他,只瞥了一眼蜷缩在地的王皮——那王皮此刻竟已吓得尿了裤子,深青色的袍裾洇湿一片,在火光下格外显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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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便是王丞相的儿子,子卿的二哥?”
杨定眉头紧皱,眼中满是鄙夷:
“真是辱没了令尊一世英名。”
他一挥手:“一并绑了!”
……
前院中,厮杀声震天。
苻阳率二十余名亲卫,与涌进府门的甲士已战在一处。
他膂力绝人,一刀挥出,便有甲士手中兵器脱手;
再一刀横扫,三人齐声惨叫,踉跄后退。
火光映照下,他浑身浴血,犹如疯虎,苻方等竟一时奈何他不得。
“苻阳!”
苻方在阵外厉声喝道:
“尔身为宗室,世受国恩,何故谋反!”
苻阳立在廊下,环首刀斜指地面,鲜血正从刀尖一滴滴滑落,那是方才砍翻两个甲士时沾染的。
他面上带着狰狞的笑:
“世受国恩?老叔,你倒说说,我父苻法,是如何‘受国恩’的?!”
苻方面色一滞。
苻阳不待他答话,趁着苻方走神之机,突然暴喝一声,挥刀冲上。
左右甲士大惊,赶忙欲行阻拦,却被还剩的十来名苻阳亲卫疯狂绊住。
电光火石间,苻阳已冲到近处,苻方这才反应过来,赶忙挥刀格挡。
两刀相交,火星迸溅。
苻方只觉虎口一震,这小子好大的力气!
他咬牙压住刀锋,苻阳却已撤刀旋身,又是一刀横扫。
苻方侧身避过,反手一刀斜削,苻阳举刀格挡,二人立时缠斗在一处。
官军本来人多,奈何院中逼仄,此时二人又是近战,官兵们都有些畏手畏脚,不敢出手相助,只恐伤到苻方。
十几合后,苻方渐落下风。
他毕竟年过四旬,气力不如壮时。
而苻阳正当二十八岁壮龄,膂力绝人,每一刀劈下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。
又一刀劈下,苻方举刀格挡,只听“当”的一声巨响,他手中环首刀竟脱手飞出,落在丈外青砖上,嗡嗡震颤。
苻阳抢上一步,刀光直奔苻方面门。
苻方侧身急闪,刀锋擦着他耳边掠过,削下一缕发丝。
“老叔!”
苻阳狂笑:“你老了!今日便让侄儿送你一程……”
话音未落,侧方忽然传来一声暴喝:
“苻阳!”
那声音如惊雷炸响,苻阳下意识侧身,只见一道雪亮刀光已至面前。
他举刀格挡,两刀相交,整个人竟被震得连退三步。
来人身披两裆铠,头戴鹖冠,相貌堂堂,眉宇间已凝聚起兴奋的煞气,正是武卫将军杨定。
杨定身后,一队甲士也正从后院方向涌入,将苻阳等数人包围得严严实实。
“子臣!”
苻方喘息着捡起环首刀,向杨定点头:
“来得正好!”
杨定瞥他一眼,见他无恙,这才转向苻阳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:
“苻阳,杨某早就想会会你了,可敢与我决斗一番!?”
苻阳脸上也漾起可怖笑意:
“杨定!昔年上林苑骑射,若非那日我有恙在身,你夺不了魁首!”
说罢,二人挥刀再上。
两柄环首刀在火光中交织成一片雪亮的光幕。
杨定刀法凌厉,每一刀都狠辣精准;
苻阳力大刀沉,每一刀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势。
二十合、三十合、四十合……
苻阳渐渐不支。
他左肋在方才的厮杀中已有伤口,虽不深,却在剧烈搏杀中不断渗血,浸透了内里的中衣。
气力也渐渐不济,每一次挥刀都比先前慢了一分。
杨定却不给他喘息之机。
第四十五合,杨定虚晃一刀,苻阳举刀格挡,却格了个空——那刀在半途骤然转向,从另一侧劈来。
苻阳闪避不及,肩头中刀,鲜血迸溅。
他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,后背撞上廊柱。
杨定抢上一步,刀光再起。
苻阳咬牙举刀格挡,两刀相交,这一次他却觉手臂酸麻,刀几乎脱手。
杨定连环三刀,一刀比一刀狠厉。
苻阳勉力架住前两刀,第三刀却再无力招架——那刀光如电,直奔他面门而来。
“当!”
刀锋在他额前半寸处骤然停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