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镇恶连连点头,抱着那木刀不肯撒手。
李虎在一旁笑道:
“镇恶,你方才不是瞧见那些真刀真枪了么?怎么如今倒看上木头的了?”
王镇恶抱着木刀,瞥了李虎一眼:
“虎叔,我要真的四叔也不会给我买啊。而且习武要先扎根基。我拿这木刀练好了,日后长大了,再用真刀!”
王曜闻言,心中一暖,摸了摸他的头,道:
“说得好,你有此觉悟,这刀便给你了。”
他又看向董峯:“峯儿,你要什么?”
董峯挠了挠头,目光在那些木制兵器上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一柄木剑上。
那剑比王镇恶的木刀略长,剑身笔直,剑格处雕着一只小小的螭虎。
“姐夫,我要这个!”
他指着那木剑道。
王曜取下来,也仔细检查了一遍,见做得结实,便递给他。
掌柜在一旁笑道:
“小郎君们好眼力,这些木器,都是小店请老木匠做的,用的上好枣木,打磨得光滑,涂了三遍漆,耐用得很。便是天天耍,也能耍个三五年不坏。”
王曜点头,又问:
“可有弩箭?”
掌柜一愣,随即笑道:
“郎君说的是那种小弩罢?有的有的。”
说着,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具小小的木弩,递了过来。
那木弩约两尺来长,弩臂是枣木制的,弩弓是用几层竹片胶合而成的,弩弦是麻绳绞的,虽不能射远,却也做得精巧,一扣悬刀,弩弦便啪的一声弹出,力道虽不大,却也颇有趣味。
“这是给小郎君们耍的。”
掌柜笑道:“射的是这些木箭,箭头包着布,便是射在人身上,也不疼不痒。”
他指了指一旁的一束小木箭,箭头果然包着厚厚的布。
王镇恶眼睛顿时亮了,扯着王曜的衣袖道:
“四叔!四叔!我要这个!我要这个!”
王曜接过那木弩,试了试,见做得确实精巧,便点头道:
“好,一并买了。”
掌柜连忙将木刀、木剑、木弩并一束木箭包好,李虎从钱袋里数了钱付过去。
王镇恶抱着那木弩,爱不释手,嘴里不住地嘟囔:
“回去我要射靶子,射一百下……”
王基在一旁微微一笑,也不说话。
王曜看向王基:
“基儿,你要不要也挑一件?”
王基摇了摇头,道:
“四叔,我用不着这个。平日读书写字,哪有舞刀弄枪的时候?待会儿……待会儿去书坊买本书吧。”
王曜点了点头,问明了书坊所在,便领着他们往那边走去。
……
书坊在西市东南角,占了三间铺面,是这条街上最大的铺子之一。
铺门大开,里头一排排书架,整整齐齐摆满了竹简、帛书、纸卷。几个穿着深衣的士人正立在架前,捧着书卷细看,神情专注。
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方面短须,穿着青色交领深衣,头戴纶巾,一副儒生打扮。
他见王曜等人进来,连忙迎上,拱手道:
“郎君要寻什么书?小店经史子集,应有尽有。”
王基上前一步,问道:
“敢问掌柜,可有《毛诗》?郑氏笺注的?”
掌柜眼睛一亮,笑道:
“小郎君问得好。郑氏笺注的《毛诗》,小店正有几种。有竹简本的,有帛书抄本的,还有纸本的。小郎君要哪一种?”
王基想了想,道:
“纸本的可有?”
掌柜点头:“有,只是纸本价钱贵些,小郎君若……”
王曜打断他道:
“无妨,取来瞧瞧。”
掌柜应了,转身从架上取下一卷纸卷,轻轻放在案上,展开来。
那是一卷麻纸,纸色微黄,质地还算细密。
上头用楷书写着《毛诗》的正文,字迹工整,墨色乌亮,正文之下,另有小字双行夹注,便是郑玄的笺注。
王基凑过去,细细看了几行,眼中露出欢喜之色,转头向王曜道:
“四叔,这书好!比竹简轻便多了,字也写得工整。”
王曜点头,向掌柜道:
“多少钱?”
掌柜报了个价钱,李虎在一旁听了,咋舌道:
“这般贵?”
掌柜笑道:“这位壮士有所不知。纸本不比竹简,造纸费工费时,能抄成书的,更是少之又少。这价钱,已是公道的了。”
王曜也不还价,示意李虎付钱。
掌柜接了钱,又殷勤道:
“郎君还要些什么?小店还有《尚书》《礼记》《春秋》,都是好本子。”
王基目光微动,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,道:
“多谢掌柜。今日先买这本。”
他捧着那卷纸书,爱不释手,嘴角噙着笑意,却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王曜则是在架上又看了片刻,取下一卷算经。
那算经是抄在帛上的,字迹工整,算题详备。
他忽然想起此来长安,秋晴、丁绾为自己牵肠挂肚,奔波千里,这份情意,不能不记在心里。
对了,待会儿要去柳行首那,也不能不带些礼物。
计议既定,王曜当即决定买下这本算经,丁绾精于商事,这算经对她应该有用。
又取了一卷乐谱。
那乐谱是前朝旧本,抄在一卷旧帛上,字迹古朴,记载着几首失传的古曲。
柳筠儿精于音律,这乐谱她该喜欢。
掌柜将两卷东西包好,李虎付了钱。
他又想起王宪来。
那孩子才四岁半,留在府中没有跟来,却也该给他带件礼物才是。
“基儿。”
他道:“宪儿,平日喜欢什么?”
王基想了想,道:
“宪儿还小,喜欢些小玩意儿。上回在街上见人卖泥哨,吵着要买,母亲没许,他哭了好一阵。”
王曜点头,心里有了计较。
……
出了书坊,又逛了一阵,王镇恶忽然道:
“四叔,咱们给娘和大娘她们也买些东西罢?”
王曜一怔,随即笑道:
“你倒有心。”
王镇恶挠头道:
“俺娘常说,出门在外,回去总要带些礼物的。四叔待俺们这般好,俺们也该孝敬孝敬她们。”
王曜笑了笑,直夸他还知道惦记着长辈。
计议既定,王曜即和李虎领着几个孩子,先寻了家脂粉铺子。
铺子不大,却收拾得齐整。
柜上摆着各色妆奁,有漆盒的,有木匣的,有陶罐的,里头盛着脂粉、黛墨、口脂之类。
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正在柜前招呼客人,见他们进来,连忙迎上。
王曜看了看那些脂粉,却有些犯难。
他于这些女子之物,实在所知有限。
“这位娘子。”
他道:“敢问女子用的脂粉,哪一种最好?”
那妇人打量他一眼,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几个孩子,笑道:
“郎君是要给家中女眷买罢?不知是夫人,还是姊妹?”
王曜闻言一愣,想了想,笑道:
“既有家眷……也有友人。”
妇人含笑会意,便指着柜上几样东西,细细解说起来。
“这是面脂,冬日擦脸防皴的,加了白芷、辛夷、甘松,香气清雅。这是口脂,点了唇上用的,有红的,有浅红的,还有无色的。这是黛墨,画眉用的,好的黛墨要用松烟和鹿角胶合制,画出来又黑又亮,不晕不褪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取了几样出来,让王曜细看。
王曜拿起一只小小的漆盒,打开来,里头是淡粉色的脂膏,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兰香。
“这是何物?”他问。
妇人笑道:“这是傅面粉,加了细辛、白芷、白术、白芨,磨成细粉,用绢筛过,敷在面上,又白又细。”
王曜点了点头,心中已有计较。
他挑了三份——面脂、口脂、黛墨各一,用锦帕包好。
一份给大嫂郭氏,一份给三嫂刘氏,一份给岳母秦氏。
妇人将东西包好,李虎付了钱。
王曜接过那几个锦帕包,仔细收进一只布袋里,递给李虎:
“这些先放在你那儿,回去一并给嫂嫂们和岳母送去。”
李虎接过布袋,小心地放进怀中。
……
出了脂粉铺,众人又寻了一家布帛铺。
铺中绢帛绫罗,堆得满架都是。
有素绢,有彩帛,有绣锦,有细绫,色彩缤纷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王曜看了一会儿,挑了五匹素绢。
这绢虽不名贵,却质地细密,洁白如雪,用来裁衣做裳,再合适不过。
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,见他一口气买了五匹,笑得合不拢嘴,连声道:
“郎君好眼力!这绢是蜀地来的,织得细密,染得匀净,比寻常绢贵不到哪去,却好使得多。”
王曜点了点头,又看向一旁的架子上,摆着几卷织锦。
那锦色彩斑斓,织着连珠纹、对禽纹,一看便是西域来的货色。
“这锦如何卖?”他问。
掌柜道:“这是波斯锦,价钱贵些。郎君若要,小人给个公道价。”
王曜想了想,又挑了两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