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逍突然想起自己确实在书生遗稿的空白处写过批注，当时只是觉得可惜这等才学，没承想竟真能让篇残稿起死回生。

“乡贤祠的香火，比破庙的雪暖和吧？”苏荣插了句，语气里带着点促狭。她总觉得这书生鬼魂看着温吞，可那双眼睛亮得很，不像普通游魂那般浑噩。

柳明远果然红了脸，虚影晃了晃，像害臊得要散架：“暖……暖和多了。只是……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半透明的指尖穿过供桌上的苹果，“成了这副模样，再想谢道长递杯热茶，都做不到了。”

香案上的烛火突然“噗”地跳了下，烧出截烛芯。云逍捡起烛芯，又从怀里摸出那篇自己写的批注——是昨夜梦醒后凭记忆补写的，字迹比当年潦草些，却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沉凝。

“我烧了这篇批注给你，算作答谢。”他划亮火折子，火苗舔上纸页的瞬间，怪事发生了。寻常纸燃起来是卷边发黑，这纸却像浸了松油，蓝幽幽的火苗里浮着个个金色的字，正是批注里的句子。

“漕运当重利民而非聚财……”柳明远的虚影跟着念，声音越来越亮，青衫上的补丁竟在火光里慢慢淡去，露出底下月白的里子。更奇的是，火舌里飘出片青衫衣角，簌簌落在云逍腕间的红绳上，刚一碰触就化作根新的红绳，绳头还系着个极小的墨锭，闻着有股陈年的松烟香。

第十二根红绳。

云逍指尖捏了捏那墨锭，硬邦邦的，竟不像虚影。柳明远的人影在金光里越来越清晰，连鬓角新长出的碎发都看得清，他对着云逍再揖：“道长的字能暖文，文能暖人，这份情，柳某记下了。”说完，他转身走向祠堂深处的碑林，青衫下摆扫过那些刻满名字的石碑，碑上的字竟跟着亮了亮，像在跟他打招呼。

“这算哪门子谢礼，倒像是把自己活成了故事。”苏荣笑着摇头，指尖却突然顿住——她看到柳明远刚才站过的地方，青砖上印着个浅浅的脚印，脚印里积着点墨汁，正慢慢往砖缝里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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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逍刚要说话，祠堂外突然传来阵急促的脚步声，货郎王二喘着气冲进来，油布褂子敞开着，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汗衫：“云道长！可算追上您了！”他手里攥着个布包，递过来时还带着点热乎气，“俺婆娘听说您红绳串得越来越多，夜里挑着灯给编了个绳结，说这样串着稳当，省得晃来晃去缠成一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