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略知一二。”秦骁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水车效率,不止在桨叶与传动,更在水流冲击的力矩、水车转动的惯量,还有轴承的摩擦损耗。你用的木轴承,只在郡城使用尚可,可西漠风沙大,若不做浸油密封,用不了半月就会卡死,这些你可曾细想?”
力矩、转动惯量、密封润滑——这些超越这个时代工匠认知的力学原理,从秦骁口中娓娓道来,精准戳中墨衡钻研多年却始终模糊的症结!
墨衡彻底呆住,嘴巴微张,看向秦骁的眼神如同见到天人。这些道理他只凭经验隐约察觉,却从未有人能如此清晰、系统地讲透,甚至连西漠的极端环境都考虑在内,这是何等眼界!
“东家高见!字字珠玑!”墨衡激动得脸颊涨红,下意识想掏怀里的改良图纸,手摸到衣襟又窘迫地停下,“在下只凭经验摸索,东家所言的‘理’,深奥精妙,我竟从未参透!”
“经验是根基,需以‘理’统御,方能化繁为简。”秦骁声音沉稳,抛出核心理念,“世间万物皆有其理,明其理,方能造其器,此为格物致用。懂了根本之理,你的技艺才能突破桎梏,造出行之百年的利器。”
“格物致用……”墨衡喃喃重复这四个字,眼中骤然爆发出炽热的光芒,仿佛一扇紧闭数十年的大门轰然打开。他以往钻研工造,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,而秦骁的话,直接为他指明了登峰造极的道路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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岳铮在一旁默默看着,虽听不懂那些力学术语,可看着墨衡如获至宝、顶礼膜拜的模样,心中对秦骁的敬佩又深了一层。殿下不仅懂军事、善决断,连工部匠造之术都如此精通,当真深不可测。
秦骁看着墨衡眼中燃起的火焰,知道火候已到。他不再谈论具体技术,转而问道:“墨先生,若我给你一处安稳之地,充足的物料,足够的银钱,还有……一些类似刚才所说的道理点拨,让你可以心无旁骛地去钻研、去实现你的各种奇思妙想,去造出真正利国利民、甚至开前所未有之先河的器物,你可愿意?”
墨衡身体一震,猛地抬头,紧紧盯着秦骁。安稳之地?充足物料?银钱支持?还有那高深莫测的道理点拨?这对于一个痴迷技艺、却又饱受排挤、穷困潦倒的匠人来说,简直是梦中都不敢想的情景!
“东家……所言当真?”墨衡声音发颤。
“我言出必践。”秦骁目光如炬,直视墨衡双眼,“但我要的,不是只会按图索骥的匠人。我要的,是能举一反三、能不断思索、能勇攀技艺高峰的大匠!是能助我,在未来做一番真正大事业的人!你可能做到?”
墨衡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,浑身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。多年怀才不遇的郁结,对技艺的赤诚热爱,对未知道理的渴求,以及对眼前这位年轻东家深不可测的见识与气度的折服,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。他后退一步,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袍,然后郑重地、一揖到地:
“墨衡一介匠户,落魄之人,蒙东家不弃,以国士之礼相待,以大道之理相授!此恩此德,如同再造!墨衡在此立誓,此生愿追随东家左右,竭尽驽钝,穷究工巧,以报知遇之恩!东家所指,便是水火,墨衡也闯了!只求东家……莫要断了那道理的传授!”说到最后,已是眼眶发红,语气哽咽。他不在乎东家要做什么大事业,他甚至不太清楚东家的真实身份,但就凭这份对格物致用的理解和尊重,就凭这份提供无拘无束研究环境的承诺,就值得他效死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