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兵们大多是流民出身,握着弓箭的手微微发抖,指尖磨出了血泡,张老栓先是厉声呵斥,又伸手拍了拍新兵的肩膀,将自己的旧弓塞过去:“怕个球!咱们身后是老婆孩子,是盐场工坊,退一步就是死!把箭射准了,匪骑近不了身!”

新兵们攥紧弓身,眼神从慌乱变得坚定,拉弓、瞄准、放箭,动作越来越利落。

骑兵队作为反击尖刀,全员隐蔽在内营待机,马匹衔枚噤声,蹄子裹着软布,连呼吸都被骑手注意控制住,只待战机一到,便会如利刃般撕开匪阵。

墨衡坐镇匠作区,炉火昼夜不息,却刻意压低了锻造声响。

匠人头目李锤赤着上身,后背被炉火烤得通红,手上布满烫伤与老茧,正带着数十名匠人赶制箭矢,铁水浇铸的箭镞泛着冷光,流水般从模具中脱出。

有年轻匠人累得手臂发软,锤歪了铁料,李锤一把夺过铁锤,狠狠砸下:“战时一刻千金,墙头的弟兄等着咱们的箭杀人!这点累都扛不住,怎么守家园?”

众人不敢懈怠,叮叮当当的锻造声虽轻,却透着一股决绝。

箭矢、弩箭、铁蒺藜、手斧等军械,源源不断地从工坊送出。

墙头暗藏狼牙拍,用枯草严密遮掩;门楼悬着裹铁刺的夜叉擂,绳索被反复检查,确保顺滑;墙外破损处后密布拒马,形成层层死亡地带;甚至赶制出三台简易梢炮,虽准头不足,却能在匪骑密集冲锋时制造巨大混乱,每一件军械都透着致命的锋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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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沐雨将伤兵营设在内营最安全的白帐区,不仅清点完所有药材,更组建起五十余人的救护队,大半是健壮妇人与灵便少年。

村里的王婶带着儿媳,蹲在地上跟着苏沐雨学习包扎,粗糙的手指捏着煮沸的麻布,动作笨拙却认真:“苏姑娘,俺们多学一点,墙头的娃子就能少流点血。”

有年少的学徒看着演练模拟染血的纱布害怕,苏沐雨轻轻按住他的手,语气温柔却坚定:“这不是血腥,是救人,是守住我们的家。”

在她与苏合的指导下,众人以惊人速度学习辨识止血草、煮沸纱布、清创包扎,一堆堆消毒后的医用品分门别类摆放整齐。

她一遍遍强调无菌操作,眼神沉静而坚定,深知这些临时练就的技艺,将在战后救下无数性命。

卫琳琅统筹全局,身影穿梭在营中各处,将坚壁清野后八百余名非战斗人员,按班组编组安置,设伍长、什长统一管理,口粮饮水按人头定量发放。

屯田汉子刘根带着数十名同乡,被编入预备队,由玄甲老兵带队训练,握着长矛的手虽有些僵硬,眼神却无比执着:“俺们种的地、晒的盐,不能让匪帮抢了去!就算拼了老命,也要给弟兄们搭把手!”

她组建炊事辎重队,搭建大灶日夜蒸制干粮、烧煮饮水,数十名妇人围着大锅揉面,手上起了厚厚的茧,却没有一人抱怨,蒸汽升腾间,是对家园最朴素的守护。

她还将十四至五十岁的未参战男子编成预备队,负责内营巡逻、墙头补给,筑牢后方防线。

内营深处,几位腿脚尚健的老人守着水井,抱着木棍坐在井边,眼神警惕地盯着来往行人,牢牢锁住井盖:“东家说了,水源是命根子,绝不能让匪帮投毒,也不能乱了规矩!”

孩童被集中在暖棚里,由妇人照看,偶有啼哭也迅速被安抚。

小小的孩子虽不懂战事,却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,安安静静地缩在一起,不添半点乱。

整个墨坊,不分男女老幼,皆被纳入战时体系:工匠赶制杀器,妇孺筹备医食,少年传递军情,老人看管水源、照料幼童。

没有喧哗慌乱,只有沉闷有序的忙碌,这份凝聚力,源于对秦默等人的信任,源于对家园的扞卫之心,更源于数月来并肩劳作培育出的共同体认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