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靖领着方皇后、后宫妃嫔，以及严嵩，秉一真人陶仲文，及部分勋贵，在这座皇家道观要做五天的斋醮。

方皇后穿着一身深青礼服，头上钗环齐整，仪态端方。但杨毅注意到，从斋醮第一天开始，嘉靖全程没有看她一眼。两人隔着一座香案，各自对着三清塑像发愿。

法事结束，天色已降。杨毅跟着人群从大殿退出，站在院子里等随行的车轿。

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东倒西歪，地上的光晕跟着晃来晃去。他正低头揉着跪麻的膝盖，忽然听见西边偏殿方向，传来一阵骚动。

先是几声闷响，像什么重物从高处落下来，然后是不断的尖叫声。

“走水了！走水了！”

杨毅抬头一望，见偏殿方向腾起一股浓烟。浓烟下面是橘红的火光，在夜里格外醒目。

人群开始慌乱起来，太监们从各个方向往偏殿跑，手里的水桶铜盆叮当一片。

杨毅被人流裹着往后退了几步，他看见嘉靖被几个侍卫簇拥着，沿着廊道快步往高处的露台转移。

方皇后还在偏殿的寝宫里。身边的宫女只跑出来两个，剩下的连同她一起被困在了里面。

火势越来越大，偏殿的木结构引燃之后，呼啦啦烧成一片火海。

一个太监跪在露台下面，嗓子都喊劈了：“陛下！皇后娘娘还在偏殿侧间！请陛下速调禁军、水车营救援！”

嘉靖站在露台栏杆后面，望着偏殿方向那片火海，一声不吭。火光映在他清瘦阴沉的脸上，不断跳跃闪烁。

他沉默着，不发一语。

几个中宫的太监跪在阶下喊了几遍，嘉靖一动没动。旁边的侍卫和太监们谁也不敢开口，全都低着头，一言不发。

火一直烧到后半夜才慢慢小了些。天亮的时候，偏殿已经成为一片废墟，什么也没有了。

杨毅回到直房，缓缓铺开青藤纸，写了一篇给太乙天尊的祷词。不算青词，更不是贺表，是一篇实实在在的祭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