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哥哥相亲又失败

《母亲的嘱托,我拿一生兑现》

第二卷:大学梦圆 (1995年-1998年)

核心:象牙塔里的生存与尊严

第二部分:兼职风云

第70章:哥哥相亲又失败

四月末的长沙,春意正浓。岳麓山上的杜鹃花开到了最盛,漫山遍野的红,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,把整座山都染成了绚烂的锦绣。山风一吹,花浪起伏,远远望去,像一片燃烧的云霞,看得人心头都跟着发烫。

校园里的梧桐树也长满了新叶,嫩绿嫩绿的,在阳光下闪着光,风一吹,哗啦啦地响,像是无数绿色的手掌在鼓掌。

主干道两旁的香樟散发着淡淡的清香,女生们穿着刚换上的碎花衬衫、浅色裙子,三三两两走过,处处都是九十年代大学校园独有的清新与朝气。

但对李子菁来说,这个春天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沉重。

母亲退回汇款单的事像一块石头压在心里,让她在忙碌的间隙总会想起,想起母亲那双粗糙得布满裂口的手,想起母亲在灯下缝缝补补的背影,想起母亲信里那句轻描淡写的“不必寄这么多回来”,想起母亲宁愿自己苦也要推她向远方的那份固执的爱。

这种沉重在她拿到一等奖学金、在家教圈积累口碑、似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时,显得格外突兀。

就像一首欢快的乐曲里,忽然插入了一个不和谐的音符,提醒着她:无论你走得多远,飞得多高,那个叫做“家”的地方,永远是你最深的牵挂,也是最沉的负担。她走得越光鲜,心里就越清楚,这份光鲜,是全家人勒紧裤腰带换来的。

这天是周五,傍晚时分。子菁刚结束给张婷的口语辅导,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宿舍。春天的傍晚很美,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,云彩像燃烧的火焰,在天空中铺展、蔓延。校园里有很多学生在散步,说说笑笑,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时光。有人抱着饭盒往食堂走,有人抱着书本赶往自习室,还有人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,铃声清脆,穿过一条条林荫道。

但子菁无心欣赏。她只想赶紧回去,吃点东西,然后去图书馆——赵磊的分班考成绩已经出来了,她需要准备一些应对方案:既然考上了,如何帮助他适应重点班的学习节奏;如何调整后续的教学计划。她的每一分每一秒,都不敢浪费。

走到宿舍楼下时,她看见传达室的阿姨从窗口探出头:“李子菁!电话!长途!”

长途电话?子菁的心猛地一跳。在这个通讯不便的年代,一部座机都是稀罕物,长途电话更是按秒计费,贵得吓人,家里不到万不得已,绝不会轻易打过来。

是母亲?还是父亲?出什么事了?

她放下手里的东西,几乎是跑着冲进传达室。拿起听筒,手有些发抖地按下回拨键。号码是李家湾村委会的——这是她和家里联系的方式,村里只有村委会有一部电话,还是摇把子电话,每次接通都要等上半天,杂音大得吓人。

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。那头传来村支书老李头的声音,带着浓重的乡音,还夹杂着远处鸡叫狗吠的声响:“喂?找哪个?”

“李伯伯,是我,子菁。是我家里有什么事吗?”子菁急急地问,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。

“哦,子菁啊。你等等,我让你妈来接。”

接着是一阵脚步声,还有老李头喊人的声音:“秀芹!秀芹!你女儿电话!长沙打来的!”

子菁握着听筒,手心在出汗。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,咚咚咚,很快,很重。是母亲病了?还是父亲又发脾气了?或者是弟弟在村里调皮闯了祸?她越想越慌,后背已经冒出一层薄汗。

脚步声近了,接着是母亲的声音传来,隔着电话线,带着滋滋的电流杂音,更显沙哑和疲惫:“菁囡……”

“妈,家里出什么事了?”子菁的心揪紧了,声音都忍不住发颤。

“没什么大事……”母亲的声音有些迟疑,不像往常那样直接叮嘱她吃穿,“就是你哥……他前天去相亲,又……又没成。”

原来是哥哥的事。子菁稍微松了口气,但随即,一种复杂的情绪又涌了上来。哥哥李子凯,比她大七岁,是她同父异母的兄长。子菁很小的时候就听村里人说过,子凯两岁那年,他亲生母亲在一个雨天去塘边洗衣服,脚下一滑,就再也没上来。那时候家里穷,连口像样的棺材都买不起,还是乡亲们帮衬着,才草草下葬。

那之后,父亲消沉了好几年,整天闷头抽烟,家里穷得揭不开锅,直到经人介绍,娶了离异的母亲。这个半路组合的家,从一开始就背负着比别家更多的艰辛。继母进门后,待子凯视如己出,有一口吃的先紧着他,有一件新衣服先给他穿,子凯也从小就知道,这个继母比他亲娘还亲。可再亲,也改变不了这个家底子薄的现实。

可再穷,也让子凯普高毕业就没再读书,回家帮着干活,把念书的机会让给了弟妹。他老实巴交,普高毕业后就在家务农,农闲时去镇上打零工,搬砖、卸货、帮人盖房,什么脏活累活都干,什么苦都吃。手上的茧子一层叠一层,肩膀上常年留着扁担压出的红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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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就是这样踏实肯干的一个人,在婚嫁市场上,却因为家里的负担,屡屡碰壁。这已经是第三次相亲失败了。前两次,要么是姑娘嫌家里穷,要么是对方父母怕女儿过来受苦,这一次,母亲原本抱着很大的希望。

“这次……是怎么回事?”子菁轻声问,她能想象哥哥此刻的沮丧,也能想象母亲心里的愁苦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,只有电流的滋滋声。然后母亲长长地叹了口气,那叹息声透过电话线,沉重地压在子菁的心上。

“姑娘是邻村的,人看着还算本分。”母亲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说什么难以启齿的事,“见面的时候也没说啥,就是问问家里的情况。你哥老实,都照实说了。后来托媒人传话,说嫌我们家负担重,说你还在念大学,弟弟马上要上高中,花钱像无底洞,怕嫁过来要跟着一起还债……”

母亲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:“还说,说你哥连身像样的行头都没有,看着就不像能撑起门户的。人家姑娘想要彩礼,三金,还要有没有新房子……咱家哪里拿得出这些钱?”

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,扎在子菁心上。她念大学,竟然成了哥哥婚事的阻碍?她想起过年时,自己用家教工资给哥哥买的那套西装——深蓝色的,料子一般,但在小镇的裁缝铺里已经算是很好的了。那是她省了整整一个月的饭钱,咬牙买下来的。

哥哥试穿时那局促又欣喜的样子,她还记得很清楚。他站在镜子前,转来转去,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,小声说:“菁囡,这衣服真好,哥这辈子都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。”